金昌的干是数得出来的:三成四的湿度,三度的气温,四公里的东南风。这三个数字摆在一起,就是戈壁上最典型的晴天。天蓝得发暗,没有一丝云,太阳照着,却因为空气太干,光散不开,影子边缘锐得像刀切。街上的人脸都晒得黑,嘴唇上有一层白皮,说话的时候会用手背蹭一下,蹭完接着讲。风一吹,嗓子发紧。
从市区往北四十公里是龙首山,矿就在那儿。拉矿的车走专用公路,一辆接一辆,车斗盖着防尘布,轮子碾过路面,留下两道水痕,是洒水车刚过去。有人说这座城是靠着镍建起来的,一九五八年发现矿,后来才有了金昌这个名字。市区的雕塑是一块镍矿石的样子,金属的,摸上去凉,边上被摸得发亮,孩子们爱爬。
数字也在这座城的日常里:早上七点半,公交站上等车的人排成一列;中午一点,面馆里坐满工人,一碗牛肉面加一勺辣子;晚上九点,广场上的音箱关了,跳舞的人散开。三度、三成四、四公里,一天下来几乎没变,天一直是那个晴法。路灯把树的影子投在地上,枝枝杈杈,风一过就动一下,像有人在底下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