广元的阴天是分层的,天上那层灰压得很低,嘉陵江上那层雾浮得很高,中间夹着整座城。7℃的气温配74%的湿度,不算太湿,可北风从江面上过来,时速九公里,刮在脸上像砂纸。江边的柳树叶子掉得差不多了,剩下的挂在枝上,被风一掀就翻过来,露出灰白的背面。凤凰山上的楼阁只看得见一个角。江面上没有船。
城北的则天路上,店铺都开着门,可门帘都放下来了。卖凉面的把摊子收了,改卖热凉粉,锅一直坐在炉子上。老板娘说这种天没人吃凉的,热的一碗下去人才活过来。她把辣椒油往碗里浇了一勺,红油浮在汤面上,散开成一片。门口的风把塑料帘吹得一鼓一鼓,进来的人得用手拨开。帘子上的水顺着往下淌,在地上积了一小片。
城南的南山脚下,情况又不一样。山挡住了大半的风,坡上的菜地还是绿的,萝卜缨子贴着地长。有个老人在挖红薯,锄头下去,土是干的,翻出来带着一层白霜似的东西。他说山上和山下差着两三度,城里刮风,这边只是凉。他把红薯上的泥抖掉,扔进背篓,背篓已经装了半下。背篓的带子勒在肩上,他把腰弯得更低。
嘉陵江边的新城和老城隔水相望,一边是玻璃幕墙,一边是灰瓦房顶。江面上的雾把两边都磨掉了一点边,看着没那么分明。江边步道上跑步的人少了,只有几个遛狗的,狗走两步就停下来闻地面。有个钓鱼的坐在石墩上,鱼竿架着,人缩在棉衣里。他说这种天鱼不咬钩,来坐着是图个清静。他把帽檐拉低,遮住耳朵。
千佛崖的栈道上,游客只有三四个。石壁上的造像被雨水打湿,颜色比平时深,衣纹的线条反倒更清楚了。讲解员把伞收起来,说这种天气看石刻最好,水一润,细节都出来了。她指着一尊小佛的衣角,说这条线平时看不出来。栈道下面,嘉陵江的水流得很稳,浑黄的颜色没有变。讲解员的声音不大,被石壁挡回来一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