邛崃的霾是软的,像一层没有重量的棉。13℃,湿度82%,东北风每小时4公里,风几乎停着。远处的天台山看不见了,近处的楼还剩个轮廓,再近的树是清楚的,叶子上积着一层薄灰,绿得发闷。空气里有股淡淡的酒糟味,从城边的酒厂飘过来,散不开。路边的酒坛码在墙根下,坛口用红布扎着,布上落了灰。
酒厂的甑子还冒着气,白汽从车间顶上的口子涌出来,在霾里只能升两三层楼高就没了。几个工人光着膀子在翻糟,身上全是汗,肩膀上的皮肤被蒸汽熏得发红。一位老师傅用木锨铲起一锨糟,凑到鼻子底下闻,闻完点点头,说这一锅可以了。翻糟的木锨靠在墙边,锨头被糟水泡得发黑,木柄上缠着一圈旧布条。
城里的竹编作坊开着门,几个妇女坐在门口编筐,竹篾在手里翻,一会儿就出来一个底。一位大姐说,这种潮天竹篾软,好编,不容易断;太干的天竹篾脆,一折就裂。她身边堆着削好的篾条,粗细分开,用绳子捆着,颜色由青转黄。门口的小板凳上搁着一把削篾的刀,刀刃很薄,反着一点天光,旁边是一堆削下来的边角。
傍晚的河边,散步的人多起来。一位老人牵着孙子的手,走走停停,指着河面说着什么。河里飘着几片落叶,被水推着慢慢往下游走。老人说,他小时候这条河水清得能看见石头,现在看不见了,但比他年轻时候好,那时候河是黑的。孩子没听懂,只问鱼在哪里。河堤的石栏被雨水冲得发白,缝里长着几丛细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