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明的太阳一出来就很有分量，天空是那种被洗过的蓝，太阳晒在水泥地上泛出白光，空气里却始终留着一层没有散开的湿气。街上的榕树撑开一片片浓荫，树影底下凉快，一走出去就闷，衬衫后背很快就会洇出一片汗印。这种晒着不冷、站着不干的感觉，是闽中山城九月底最典型的天气性格，也是当地人早已习惯的日常。

负责麒麟山脚下那一段路的环卫工老陈，推着车走得很慢。他说这天气干活得挑着来，太阳大的时候多歇两回，湿度高了身上黏，扫帚上也会沾土。他把水壶搁在树根边上，喝一口就抹一把脸，宁可多歇一会儿也别中暑。他身后那片坡地上的草长得旺，太阳一晒，青草的味道混着湿土的腥气往外冒。

沙县小吃店里开着两台吊扇，老板娘把扁肉汤一碗碗端出来，自己额头上也挂着汗。她说这两天拌面和蒸饺卖得快，汤类的反而慢了些，太潮了，人只想喝凉的。门口那台老旧的冰柜嗡嗡地响，玻璃门上凝着一层水雾，里面码着酸梅汤和仙草冻。有客人进来先不点单，先站在吊扇下面吹两分钟再说。

快递员小罗的电动三轮车停在小区门口，他把包裹一件件搬到通风的廊下，人躲在阴影里核对单号。他说最怕这种天气，晒不着太阳但一直出汗，手机屏幕滑得点不准，单子多的时候真想找个空调房坐着。他车上放着一条毛巾和一瓶兑了盐的凉白开，喝两口就接着搬，动作麻利得像在跟天气较劲。

河滨公园里，一位带着孙子的阿婆坐在石凳上摇蒲扇。她说早上出来还好，日头一上来就得往树底下挪，小娃子跑一身汗，风一吹就容易咳。她手里那把蒲扇扇得不快，扇面上的图案都磨淡了，扇出来的风带着一点木头和草席的味道。旁边的健身器材上，几个老人慢悠悠地转着腰，谁也不着急。

对三明人来说，这样的天气不算坏，只是有点磨人。到了入夜前后，城里的热气会稍稍退一些，江边的风会从水面上过来，把一天的黏腻吹散大半。路边的大排档开始支起桌子，啤酒冰在泡沫箱里，烤串的烟升起来，和沙溪两岸的灯光一起晃动。有人说明天还这样，也有人说等台风北上就会有变化，不管哪一样，冰柜里的酸梅汤大概还会照旧卖得好。